文/謝艷生
在臺灣鹿港的悠悠古巷裏,木雕大師黃媽慶以半世紀的刀鑿生涯,為傳統木雕註入了自然的呼吸與生命的溫度。從少年拜師學藝承襲古法,到不惑之年探索師法自然的創作之路,他始終以「道、藝、人」三位一體為核心,讓刻刀成為連接人與自然的橋梁,將尋常風物雕琢成觸動人心的藝術。
1952年,黃媽慶生於鹿港古鎮,這座浸潤著臺灣文化與傳統工藝氣息的小鎮,為他埋下了藝術的種子。束發之年,他拜入名師王錦宣門下,潛心學習傳統木雕技藝,在日復一日的雕、刻、劈、削中,練就了紮實的功底,也深諳傳統木雕的程式與章法。然而,隨著技藝的精進,他逐漸意識到,傳統木雕若困守程式,終將失去生命力。不惑之年,他毅然打破桎梏,提出讓木雕藝術與觀者產生心靈互動的創作理念,將自然之道融入刀鑿之間,讓木雕從 「技藝的復刻」 轉向 「生命的對話」。
黃媽慶的創作,以尋常風物為載體,卻藏著對自然萬物的深刻共情。他的作品中,沒有繁復炫目的廟堂紋樣,只有帶著泥土氣息的蔬果花葉:帶著須根的地瓜蜷曲著身姿,姜塊的粗糙肌理被刻畫得逼真入微,花菜的蓬松質感與葉片的脈絡紋理栩栩如生,就連玉米的顆粒與苞葉的褶皺,都仿佛帶著田園的晨露。他不刻意追求華麗的雕飾,而是以嫻熟的刀法還原原木的溫潤質感,再輔以淡彩暈染,讓木紋的天然紋理與雕刻的人工巧思融為一體,仿佛這些蔬果花葉本就從木中生長而出。在他的刀下,枯荷的蟲洞、荷葉的殘邊、翠鳥的翎羽都被刻畫得絲絲入扣,殘荷翠鳥浮雕中,暗調的原木背景襯得翠鳥的羽毛鮮活靈動,枯荷的破敗裏藏著生命的韌性,暗合了他對自然循環與生命本真的思考。
這份師法自然的創作理念,也讓他的作品兼具寫實的精妙與詩意的留白。無論是《魚戲荷香》系列裏靈動的荷蓮,還是 「虛靜恬淡」 個展中靜謐的風物擺件,都在寫實的細節之外,留足了想象的空間。觀者凝視作品時,仿佛能聞到泥土的芬芳,聽到風過荷葉的輕響,感受到自然萬物的生機與禪意。這種共鳴,正是黃媽慶創作的核心——他希望通過木雕,喚醒人們與自然的情感羈絆,讓藝術成為連接人與自然的紐帶。
黃媽慶的藝術成就,早已蜚聲業界。1995 年,他榮獲高雄市第 12 屆美展第一名,此後又斬獲臺灣木雕創作比賽第三名、第 6 屆裕隆藝文季木雕金質獎等多項大獎,1999 年獲第 22 屆中興文藝獎章,2002 年受邀參加韓國 「世界男根雕刻大會」 國際邀請賽並獲獎。從高雄市歷史博物館到彰化縣立美術館,從臺灣歷史博物館到中正紀念堂,他的作品多次亮相重要展覽,成為臺灣木雕藝術的代表。然而,在榮譽之外,他更以傳承為己任,獲選為臺灣工藝研究所工藝之家、鹿港勞工教育學苑「古鎮瑰寶」,擔任傳統工藝暨職訓成果展講師,更出版多部《黃媽慶木雕創作集》,將自己的技藝與理念薪火相傳。
在黃媽慶看來,自己的成就並非一己之力,而是「天之付予,眾多善緣締結而成」。這份謙遜,正是他藝術的底色。他的刀鑿,雕琢的不僅是木的形態,更是對自然的敬畏與對生命的熱愛;他的作品,承載的不僅是傳統技藝的傳承,更是東方美學中「天人合一」的境界。從鹿港古鎮的少年學徒,到享譽業界的木雕大師,黃媽慶用一生的堅守,讓傳統木雕走出程式的桎梏,在與自然的相擁中,煥發著永恒的生機。他的木雕,早已超越了技藝的範疇,成為一首寫給自然的詩,一幅刻在木上的田園畫卷,也為傳統工藝的創新與傳承,寫下了最動人的註腳。
資料提供:黃媽慶

